愛通常不需要被量化。在陪伴毛小孩的日常裡，我們習慣以時間累積關係，卻不太會預先思考終點。當我們談論對毛小孩的愛時，很少有人會先想到期限。那更像是一種不言而喻的前提——只要還能陪伴，就希望一直走下去。
電影裡的那句「如果非要在這份愛上加上一個期限，我希望是『一萬年』」，或許正反映了這種矛盾：不是因為不了解生命的有限，而是因為真正建立關係之後，沒有人會主動替愛設定終點。直到高齡與疾病出現，當你開始被迫思考治療、風險與生活品質之際才明白：愛，有時候也意味著——必須為牠的生命狀態做出選擇。
文・圖／許嘉玲
關於高齡犬的治療，很多人都在尋找一個「正確的答案」。但實際面對時才發現，多數情況下，我們只能在現實條件與生活品質之間取捨。更多時候，只是在反覆衡量——能不能，再讓牠舒服一點。
之所以對「衡量」有如此感悟，起因於我自己的毛小孩——一隻本來就有多種疾病史的高齡邊境牧羊犬。
現在的牠已經15歲。除了長期需要補充甲狀腺相關藥物之外，2025年4月，還被診斷出肝臟腫瘤，醫師當時評估的預後時間約為8～9個月。
在這樣的身體條件下，肝臟腫瘤並不適合進行手術切除，一旦開刀，便可能面臨大出血的高度風險；即使勉強完成手術，術後傷口所帶來的疼痛、活動能力明顯下降，以及隨之而來的肌力流失，都極可能使生活品質大幅降低。
雪上加霜的是，2025年11月初，牠又被診斷出口腔黑色素瘤。
口腔黑色素瘤是一種轉移快速、致死性高、與高度侵略性的腫瘤，傳統的治療方式為外科手術、放射線治療和化療，然而對較為惡性的腫瘤醫療成效有限，治療後的存活時間約為3～6個月。
在狗狗已罹患肝臟腫瘤的前提下，口腔黑色素瘤同樣無法選擇外科手術、放射線治療，或其他侵入性治療。年齡與多重疾病疊加之下，使得後續能被考慮的選項，從一開始就帶著明確而現實的限制。
根據我照顧自家高齡犬的經驗，高齡犬的治療之所以困難，問題往往不在於「是否願意積極」，而在於牠的身體是否還具備承受同等強度治療介入的餘裕。
隨著牠的年齡增加，我逐漸理解到，免疫系統會出現所謂的「免疫老化」（immunosenescence），免疫細胞的組成與功能會因老化改變，而且還可能同時存在慢性低度發炎（inflammaging）。這意味著身體一方面對感染與腫瘤的監控能力下降，另一方面卻更容易在治療壓力下出現免疫失衡與併發症問題。
在這樣的理解之下，「治療耐受性」成為我無法忽視的現實門檻。
同樣的藥物或處置，年輕個體或許能夠恢復，但放在高齡犬身上，卻可能因為器官儲備不足、併存疾病，以及營養與肌力逐漸流失，使治療本身成為生活中最沉重的負擔。
即便我知道，臨床資料中確實顯示，某些癌症治療在非常高齡的犬隻中仍可能被認為「合理耐受」，前提往往是嚴密的個別化評估與副作用管理；但真正讓我反覆思考的，仍然是如何在「盡可能延長時間」與「不讓生活被治療本身摧毀」之間取得平衡。
面對高齡犬的癌症時，決策往往不是單純的要不要治療，而是治療的目標如何被重新定義：是追求腫瘤控制的最大化，還是以生活品質為核心，選擇低侵襲、能夠長期維持生命尊嚴的策略？
生活品質對我而言並非抽象概念，而是必須能反映在日常觀察到的行為與狀態。這逐漸成為我在面對治療選項時，最重要的衡量基準。
在這層現實考量下，一個更具體、也更迫切的需求逐漸浮現：是否存在一種「原料天然且以支持免疫為核心 」的介入方式，能在高齡癌症等諸多條件限制中，成為治療的助力——讓既有處置在可承受的範圍內更有效率地發揮作用，同時把關副作用與身體負擔，盡可能控制疼痛、維持活動能力與日常節奏。也就是說，不以消滅疾病為前提，而是在現實條件中，選擇與疾病共存，而不讓生活被治療本身取代。
我家狗狗當時的情況，其實已經沒有太多選項可以討論。在針對病情持續蒐集並慎重評估相關資訊的過程中，我注意到了小孢子免疫調節蛋白Ganoderma microsporum immunomodulatory protein（以下簡稱GMI）在癌症相關研究中累積了相當多具科學依據的成果。基於這些客觀資料的支持，幾經審慎考量後，決定嘗試使用GMI作為我家狗狗治療過程中的一環。
由於GMI這樣的療法在日本並非肝腫瘤及黑色素瘤的常規治療，而且還有無法預測的風險和後果，但考慮到當下實在已經是無計可施，在和獸醫進行多次討論，獸醫最後也決定嘗試以GMI進行治療。
療程開始時，我們把「安全性」放在第一順位。為了確認狗狗對施打GMI不會出現過敏或急性不良反應，一開始採用靜脈點滴的方式，以極少量進行施打，並在施打期間與施打後，密切觀察狗狗的各種反應，確認沒有出現過敏或急性不良反應，才進一步調整為皮下施打。
從這個階段開始，GMI的使用便依照最初討論好的原則進行：極低劑量、高頻率給予，並搭配間歇性的休息。部分天數之所以刻意中斷施打，並不是因應後續變化而臨時修正，而是療程一開始便設定好的方向——主要是想讓狗狗身體有調整的時間，也讓我和醫生可以做比較仔細的觀察。
此外，針對口腔內的黑色素瘤，療程中同時施予局部雷射治療，並在每次雷射處理後，於患部塗抹GMI凝膠，作為雷射後的局部照護。這部分是與全身性GMI療程並行的處置，目的在改善口腔內的局部症狀，並減少不適感與後續的發炎反應。
在療程開始後的前幾天，我最先注意到的是狗狗整體狀態的變化：精神與活動力出現明顯改善，特別是行走時的穩定度，與療程前相比有明顯差異。
接著約在第三天左右，黑色素瘤的表面開始出現些許剝落的情況，腫瘤本身的大小也有了輕微變化。
當療程進行到第十天左右，黑色素瘤破裂，流出帶有強烈氣味的黑色汁液，伴隨明顯的發炎與腫脹。當下經獸醫評估，判斷為腫瘤破裂引起的局部感染，因此另外使用藥物控制。這段期間，GMI仍依照原本設定的原則持續進行施打，同時保留休息與觀察的彈性。
在感染狀況獲得控制後約五天，原先位於口腔內的黑色素瘤消失。直到現在為止，已經過了兩個月，尚未發現轉移或復發的情形。
作為飼主，這樣的結果當然十分振奮人心。一開始只是希望能幫助牠在疾病之中過得舒服一點，能夠好好吃飯、好好走路、好好生活；選擇嘗試GMI，也只是希望在有限的條件裡，多替牠爭取一點空間。沒有預設會走到哪一步，更沒敢期待會看到這樣的變化。
之所以選擇把這個過程寫下來，是因為在那段時間裡，我曾經反覆思考：如果有一天回頭看，是否能對自己交代——我是否已經在有限的條件下，替牠做了當時所能做的最適合的選擇。把這一切付諸文字，並不是為了給誰答案，而是讓這段陪伴與掙扎，不至於只停留在記憶裡。
到這一步，我其實很清楚，這段經歷無法被簡化成任何結論。它未必是一條可以被複製的路，也不代表所有情況都能得到相同的結果。對我而言，重要的從來不是「證明什麼」，而是如實記錄：在高齡與疾病交織的現實裡，我和我的狗狗，是如何一步一步走過來的。
寫到這裡，故事已然說完。我們接下來的日子，仍然需要繼續觀察、繼續面對疾病。希望這些親身走過的經驗，能在某個時刻，為同樣感到迷惘的飼主們，帶來一點力量，或是一種不一樣的思考角度。
最後，願全天下所有毛小孩，都能平安健康、無病無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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