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中有話・歷久彌新｜百合、杮子、靈芝與迎春插瓶，共組乾隆也愛的吉祥祝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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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立於 2026-02-23, 週一 20:4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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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從清乾隆〈御筆緙絲新韶如意〉開場，回溯北宋徽宗時期的〈董祥歲朝圖〉，然後擴展至乾隆時期〈錢維城新韶如意圖〉，再拉回〈御筆緙絲新韶如意〉及其在現代文創中的展現。這場起承轉合了六百多年的蝴蝶效應，讓我們得知百合、杮子、靈芝與迎春插瓶共喻新春平安、百事如意的源起，也帶我們看到了從宋到清、由清至今，靈芝與如意的聯結在代代相傳中歷久彌新。

文／吳亭瑤

§ 曖曖內含光的祝福 §

清 御筆緙絲新韶如意 軸（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品）

熟稔靈芝的你，肯定認得出作品裡的靈芝，但你知道，藍色瓶身旁的橘紅色果實是什麼嗎？幾年前，我請一位華裔美籍友人猜猜看，他很興奮地說：「我知道，我知道，是『番～茄～』」

被他這麼一說，還真有幾分相似，但其實人家的真實身份是「杮子」啦！

❖百合、柿子與象徵如意的靈芝，共譜「百事如意」；

❖新春常見的松枝、山茶與梅花，安插在音同「平」的「瓶」裡，共喻「新歲平安」。

❖詩塘上乾隆御筆的「叶慶」（此處的「叶」為「協」的異體字，有共同之意），則點出新的一年有百合、杮子、靈芝與新春插瓶「與君同慶」。

遠眺如畫、近看如織的〈御筆緙絲新韶如意〉，其實是以乾隆四十二年〈御筆丁酉歲朝圖〉為母本摹織的緙絲品（註①），連畫中的乾隆鑑藏印璽及其親自題寫的「新韶如意 御筆」，也被微妙微肖地織入作品裡。

「韶」有美好之意，常用來形容春光（韶光）、青春（韶華），當它與「新」字組成「新韶」一詞，即為新的一年許下了美好的祝福。

「歲朝（ㄓㄠ）」原指農曆正月初一，但隨著歡慶新年的時間拉長，也逐漸泛指正月初一到十五元宵節結束，乾隆一朝更延長至正月十九。

所以「歲朝圖」就是在歲朝期間為迎春接福、祈祥納吉而創作或懸掛的應景之作，彷如圖像版的春聯，其內容各式各樣，有直接描繪新年期間的歡慶活動，但更常見的則是像〈御筆緙絲新韶如意〉這般，把願望與祝福藏在帶有諧音和寓意的物件裡，曖曖內含光。

 § 創新的祥瑞構圖 §

宋 董祥歲朝圖 軸（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品）

以「迎春插瓶、百合、柿子和靈芝」為構圖的創作方式，始於北宋徽宗時期國家畫院最高級別的宮廷畫師（翰林待詔）——董祥。

雖然自宋代起就時興歲朝圖，但董祥在崇寧元年（1102）完成的這幅水墨，落款時間卻是農曆七月初秋。僅管如此，畫中連結平安如意的意象，還是被後生晚輩當成「頻傳吉語報詔年」、「百事從新勝去年」的歲朝圖在欣賞和效仿。

從宋、元、明、清歷代名家在畫上你一言、我一語的跨時空留言，不難想見這幅水墨有多受歡迎！連六百多年後的乾隆也對董祥表現祥瑞的手法讚聲連連。

如今我們看到的〈董祥歲朝圖〉以織錦裝裱，並添加留言空間的上下詩塘，即是乾隆指示內府重新處理的成果。乾隆甚至還在下旨重裱〈董祥歲朝圖〉後的隔年，也就是乾隆廿三年（1758）戊寅元旦，邀集詞臣一起為這幅被他定調為「初韶萃慶」（新年集慶）的畫作題詩，宛如一場向董祥致敬的新春團拜。

§ 觸動乾隆的新韶如意 §

清 錢維城新韶如意圖 軸（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品）

乾隆對〈董祥歲朝圖〉溢於言表的喜愛，在朝臣間激發了不少臨仿之作，其中在後來引起蝴蝶效應的一幅，便是官至刑部侍郎（相當於現在的司法部副部長）的錢維城「恭仿董祥筆意」繪製的〈新韶如意圖〉。

這幅未標明時間的畫作，構圖跟〈董祥歲朝圖〉如出一轍，連插在瓶中的松、茶、梅也沒有變動。雖然不若前輩作品那般擲地有聲，卻在丁酉新春（乾隆四十二年，1777）莫名觸動了乾隆皇帝的內心。

此時錢維城已辭世近五年，心有所感的乾隆皇帝不僅在故臣畫的〈新韶如意圖〉題詩，還另外畫了一幅構圖類似（少了花瓶後的盛水罐）、但擺設左右相反的歲朝圖，而這幅有乾隆「新韶如意 御筆」落款的新作，就是本文一開始跟大家介紹的〈御筆緙絲新韶如意〉母本——〈御筆丁酉歲朝圖〉。

§ 隨人生閱歷而有不同體悟的「如意」§

右下：緙絲新韶如意圖軸（北京故宮博物院藏品）

北京故宮博物院也藏有一幅構圖和尺寸跟台北故宮博物院藏〈御筆緙絲新韶如意〉相仿的緙絲作品，應該也是復刻自同一母本。雖然底稿相同，但兩幅緙絲的織工顯然對乾隆筆下代表「平安」的瓶，以及象徵「如意」的靈芝，有不同的想像和詮釋。

從北宋董祥原創，到錢維城臨仿董祥，再到乾隆皇帝緬懷錢維城，最後由清宮內府依旨交付江南織造以緙絲摹織，這一路橫跨六百多年的薪火相傳，傳遞的正是每個朝代都引頸期盼的「如意」。

一如乾隆皇帝總習慣在新春伊始欣賞、品評或創作歲朝圖，無非就是想借由圖中祥瑞，為新的一年祈得如意的好兆頭。只不過隨著人生閱歷的增長，乾隆對「如意」有了不同層次的體悟。

乾隆廿三年戊寅元旦（1758），虛歲四十八的乾隆給〈董祥歲朝圖〉題的詩句（註②），重點擺在歌頌新年生機與太平盛世，流露出君臨天下、事在人為的自負。

十一年後的己丑歲朝（1769），年將六十的乾隆再次品評〈董祥歲朝圖〉，詩中坦言「說是說百事如意，但心中所願不過是風調雨順而已」（註③），儼然多了一份身而為人的謙卑。

又過八年，丁酉新春（1777），徘徊在七十歲門口的乾隆為〈錢維城新韶如意圖〉題的詩句（註④），除了再次強調所願如意無非是「年年風調雨順，百姓豐衣足食」，還反過來提醒自己，新年說吉祥話、許如意願故然重要，但更需持盈保泰、居安思危，吉祥如意之願方能長久。

從自負、謙卑到自警，乾隆御題的詩也提醒了我們：「如意」需要誠心祈許，也要老天祝福，但最重要的還是需要許願者身體力行地承擔與實踐，才能讓心之所願長長久久。

～靈芝與如意的聯結歷久彌新～

來自〈清御筆緙絲新韶如意軸〉的創意。
（來源由左至右：國立故宮博物院臉書專頁、
故宮精品網路商城官網、中華郵政郵票寶藏官網）

《織造精彩——故宮緙絲刺繡》頁138～139，
國立故宮博物院2025年5月出版。（吳亭瑤攝）

《健康靈芝》雜誌第21期封面與目錄頁。
（微生物文教基金會2003年夏發行）

如今，〈御筆緙絲新韶如意〉不僅是現代人認識清宮織造的經典入門，也依然是人們互祝平安如意的最佳獻禮。

2026丙午馬年初二當天，故宮臉書粉絲專頁就選用此圖為大家獻上「百杮如意」的祝福。2013年10月中華郵政發行的〈特596古代文物郵票小全張〉，也選用此圖宣揚故宮典藏的歷代文物之美。印上此圖的花漾扇，則化身廣受好評，而且還會賣到缺貨的故宮紀念小物。

2025年出版的《織造精彩——故宮緙絲刺繡》不僅收錄此圖，還介紹了它與〈董祥歲朝圖〉的關連。甚至早在2003年夏天，當SARS弄得人心惶惶之際，由微生物文教基金會發行的《健康靈芝》雜誌也曾以此圖為大家許願祈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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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宋到清，由清至今，靈芝與如意的聯結，透過〈御筆緙絲新韶如意〉展現了世代相傳卻又歷久彌新的吉祥願景。

祝福助我們成為更好的人，許願為生命注入提升的力量，也讓人生走得更有方向。所以新年伊始，當然要好好祝福，好好許願。

誠如乾隆所言，說是說百事如意，但心中所願唯有風調雨順、國泰民安而已——那是作為一國之君，對於無法操控的天，最真誠的祈求。

從這個角度回看個人，不管是心懷什麼願望的人，百事中最需要的如意，肯定非「身心健康」莫屬。因為唯有健康的身心，才有行願的能力，也才有承受福氣的本錢。

健體強身、鎮靜安神，向來是靈芝讓人如意的泉源。新的一年，就從好好吃靈芝開始。但要記得吃對靈芝喔，否則就像錯把「杮子」當「番茄」，那可成不了「百事（世）如意」呀！

附註 

註①：不同於刺繡是以針在織物上繡出花紋來，花紋會微突於織物，背面會看到線頭；緙絲則是用織機織造，通常先準備好經線，再將不同顏色的緯線穿梭入經線內，故作品大功告成後，只會看到緯線交織成的花紋，而且正反兩面圖案相同。由於製作時間長且費工，故有「一寸緙絲一寸金」的形容。

註②：乾隆在戊寅（1758）元旦為〈宋董祥歲朝圖〉御題的詩：松蕤（ㄖㄨㄟˊ）梅逸石茶妍。作繪同徴茀（ㄈㄨˊ）祿年。發歲生機發意蕊。啟祥韻事啟言泉。昌辰吉事喜重重。一甕堯年寳露濃。卻問相應定誰是。爪鴻饒得醉春容。

註③：乾隆在己丑（1769）歲朝為〈宋董祥歲朝圖〉御題的詩：圖撫董祥真兆祥。金題玉躞（ㄒㄧㄝˋ）錦為裝。缶（ㄈㄡˇ）擎三秀露凝彩。缾（ㄆㄧㄥˊ）亞羣芳風遞香。六百年看墨華宛。歲朝日合綺筵張。雖云百事願如意。我願惟時若雨暘。

註④：乾隆在丁酉（1777）新正為〈錢維城新韶如意圖〉御題的詩：繪事由來仿董祥。也成舊蹟石渠藏。松枝後臘那改翠。梅朶先春已報芳。設曰新韶卜如意。祇期屢歲錫惟穰。開年言吉雖應爾。可識持盈慮更長。

參考資料

1. 張允芸。春朝吉語畫歲朝——從一幅院藏緙絲歲朝圖談起。《故宮文物月刊》第262期，頁32～35，2005年。

2. 廖寶秀。歲朝麗景慶吉祥——淺述故宮的兩堂元旦造景。《故宮文物月刊》第312期，頁120～127，2019年。

3. 許兆宏。乾隆御筆添裝於書畫之裝裱問題探討。《書畫藝術學刊》第34期，頁21～48，2003年。

4. 國立故宮博物院2025年「織造精彩——清宮緙絲刺繡展」專題網頁〈御筆書畫詩文織品〉簡介。

5. 故宮典藏資料檢索系統〈清御筆緙絲新韶如意 軸〉、〈宋董祥歲朝圖 軸〉、〈清錢維城新韶如意圖 軸〉簡介。

6. 北京故宮博物院官網〈缂丝新韶如意图轴〉簡介

7.張筠。故宮南院策展人黃逸芬談明清緙繡特展。2018年2月8日發表於《典藏》官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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